在珠海市妇幼保健院产科,每年有近万个新生命在这里诞生。产房,是迎接新生的地方,也是一面折射家庭关系的镜子。有人在这里学会了最动人的胎教与陪伴,也有人在产妇最需要力量时,无意中传递了焦虑。“陪产不是看着就行,怎么陪、怎么‘加油’,是一门需要提前预习的功课。”产房护士长陈咏梅说。
家属为产妇提供更大的力量 受访者供图家属是最好的“助产士”
在很多人的印象里,产科就是“接生”。但实际上,从孕晚期开始,一场关于分娩的准备就已经启动了。
“我们会让低风险、有顺产条件的孕妈,提前接触助产士门诊,上呼吸减痛课、分娩体验课、群组化课堂。”陈咏梅介绍,这是产科为促进自然分娩设置的系列服务之一。目的是教会孕妈和家属,在宫缩来临时如何用呼吸缓解疼痛,在产床上如何用力,避免真正生产时“疼起来就全忘了”。
当产妇真正进入产程,产房分待产区和分娩区。待产阶段,家属可以全程陪伴。进入分娩区后,则根据需求有三种路线:需要家属全程陪伴的,进家庭分娩室;只需要助产士和导乐陪伴的,进常规分娩室;有意愿且符合条件的,可选择水中分娩。
“爸爸能做什么?”是陈咏梅最常被问到的问题。她给出的答案明确:第一,保持安静,不要玩手机,不影响产妇休息;第二,做好饮食保障;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,给正面鼓励,帮产妇舒缓情绪。
一位丈夫的表现让她印象深刻。整个孕检陪检不缺席,从产妇宫缩开始,那位丈夫就反复对着肚子里的宝宝说话:“宝宝你努力往外爬,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。”每一次宫缩,他都带着妻子调整呼吸,一直坚持到分娩结束。“他喊‘加油’的声音比产妇的力量还大,‘感觉宝宝就是被他喊出来的’,宝宝一出生,他自己激动得哭了,剪脐带时手抖得不敢下手。”这位全程“沉浸式陪产”的爸爸,在产房陪产过程中与妻子为宝宝画了一幅画,如今孩子四五岁了,一家人依然保持着一起画画的习惯。
“家属给的力量,有时候比我们医护人员更大。”陈咏梅感慨,因为那是产妇最信任、最亲密的人,一个简单的动作,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勇气。
但这样的“优秀案例”,其实并不多。原因是很多家庭对分娩的知识了解不够,甚至觉得“生孩子就是妈妈的事,先生陪着就行”,没有更多要求。“反而是家庭责任感较强、对新知识接受度更好的家属,配合度更高。”陈咏梅说。
信任是最好的守护
陪产既是慰藉,也是变量。它是潜在的助力,却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化为阻力。对于初产妇而言,长达8到12个小时的潜伏期是一场身心的拉锯战,宫缩如潮水般阵阵袭来,痛感层层加码。这漫长的等待期,恰恰是家属因无助而焦虑峰值最高的时刻,也是陪产质量面临的最大考验。“有些爸爸看到妈妈疼了几个小时,就会反复问‘怎么宫口还不开’,甚至说‘要不我们剖了吧’。”陈咏梅说,这种焦虑会直接传导给产妇——她已经很疼了,家属一催,她会觉得“为什么别人都行我不行”,信心一下子就垮了。“其实产妇内心是想顺产的,但家属几句话,就可能让她放弃。”
还有一些长辈会带入传统的“土方法”,陈咏梅说,遇到这种情况,助产士会先让产妇休息,再转身跟家属沟通,告诉他们此时正确的做法是安慰、鼓励、按摩、帮助放松。
为了应对分娩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产后出血、羊水栓塞等并发症,科室每月开展应急演练,高年资助产士和医生对高危产妇提前做好预案。陈咏梅说,这类情况发生率不高,一旦发生就是紧急状况,所以团队始终保持高度警惕,“每一次顺利分娩后,大家都会复盘,看哪里还能做得更好”。
这份对生命的敬畏和陪伴的理念,也深深影响着产科团队的每个人。陈咏梅笑着说,科室里年轻护士生完孩子后,会非常用心地陪伴自己的宝宝;退休的前辈带孙子时,孩子会拿玩具听诊器学着“接生”;而她自己的儿子,小时候甚至把家里养的狗翻过来做“心肺复苏”。
“这份职业重塑了我们对‘家’的理解。”陈咏梅感慨道。产房里,每一次新生命的诞生都离不开团队的紧密协作;回归家庭,这种并肩作战的习惯也自然延续了下来。面对家事,全家人围坐商议,即便是对年幼的孩子,也给予他平等对话的权利,让尊重成为家风的底色。
作为珠海市分娩量占比超40%的重点专科,这个拥有230张床位、年门诊量超21万人次的产科,近年来开设了家庭产房、LDRP一体化产房,推出了水中分娩、自由体位分娩、生育舞蹈、中医减痛等服务,让陪伴分娩有了更多可能。“希望每一位走进产房的准妈妈和家属都相信,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,成为你们最信任的伙伴,也请你们把不舒服告诉我们,我们一起陪着你度过这个过程。”
文 | 记者 郑达








